NO.016f：回头

    吉姆与白桡又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使用日神病毒来治疗酒神病毒感染者的方案并不靠谱。

    理由也很简单。失败率太高，潜在风险太大。

    “只能说，这玩意作为病毒演化的逻辑来说还行。但相较于靠另一种不可控的病毒来治疗感染者，感觉奥林匹斯秩序恐怕会倾向于使用更直接的方式。”

    白桡说着，做了一个拿枪指着自己脑袋的手势。

    “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呢。”

    知道“大雷霆”早就已经充能完毕的吉姆幽幽地道。

    不过，虽然觉得直接拿日神病毒来治病有些不靠谱，但他还是觉得这算是一个方向——毕竟无论是日神病毒还是酒神病毒，其实都是雅努斯改造后的技术产物。

    具体来说，就是虹桥脑区与飞马。

    这点在惠里的记忆里也能看到——无论是酒神还是日神病毒，惠里用的都是自己破译的版本。如此一来，无论是转换患者的高失败率，还是疑似倪克斯附身的现象，都不好说会不会跟病毒的版本有关系。

    假如自己能够同时弄到两者的原始版本的话，说不定能够找到解决方案……

    吉姆这边还在思索的时候，白桡走到了陷入昏迷中的惠里身边，看着吉姆问道：

    “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

    吉姆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是很清楚。

    而且有些麻烦的是，由于强共情回路的性质，先前对方应该也看到了自己的不少记忆——就是不知道是只看到自己的记忆，还是连同江舟的记忆一起经历了。

    假如是后者的话……好吧，好像也没差，毕竟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与江舟之间的联系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结论究竟是自己推理出来的，还是冥冥之中倪克斯上身了。

    只能说，无论是哪种都挺吓人的……

    “那就先给她拷住，交给奥林匹斯秩序的专业团队研究处理，说不定他们能够从这个两种病毒的感染者身上发现点什么。”

    白桡说着，抬起下巴指挥植入了虚拟人格的僵尸探员拿出手铐将惠里给反手拷住，然后将这个女孩一把给扛在了肩上。

    对于这个处理，吉姆倒没有反对。他只是走到了惠里身边，按照记忆伸手在她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最终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瓶子。

    白桡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个就是……”

    吉姆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捏着瓶子对着光道：

    “嗯，这就是日神病毒的原液。她手底下的那些僵尸人大概就是用这个东西批量制造出来的。”

    看着这个与惠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玻璃小瓶，吉姆有些后怕地道：

    “幸好先前将她放倒的时候没弄碎，要不然说不定咱们也感染……”

    “那倒应该不会。”

    白桡盯着瓶子，若有所思地道。

    “为什么？”

    吉姆有些好奇。

    “忒修斯路径深度5的日神病毒，需要直接注射到脊髓里才能生效，不然会立刻被体内的免疫系统给消灭。这似乎是特意这么设计的，杜绝了一管病毒直接让整个安置区都变成僵尸人的情况发生。”

    义眼中闪动着数据流，白桡如此解释道。

    吉姆“哦”了一声，然后还是将这瓶病毒原液给小心收好——虽然白桡这么说，但他还是说不准这瓶病毒是不是调整过传染性与毒性。

    小心为上。

    看着吉姆小心翼翼的模样，白桡似是感到好笑一般地道：

    “我说你啊，也太小看现代人的免疫力了吧。能活过大冲击与几次公司战争那种生化武器乱飞的时代，没人是省油的灯。除非是在安置区下水道里针对性养蛊出不知道多少代的超级病原体，等闲外来病原体是很难过安置区居民广谱疫苗这关的。”

    下水道……

    超级病原体……

    这两个词瞬间让他想到了死去的畜生道，以及安全屋里的那个恒温箱。

    是了，想要让日神病毒这种生物病毒在安置区大规模传播的话，就需要用到安置区本地养蛊出来的超级病原体。

    难道说，这就是畜生道去下水道采集微生物与传染源的目的吗？

    将那些超级病原体作为“包裹”日神病毒快速传播的载体？

    那六道忒修斯究竟是希望我使用日神病毒作为解决危机的手段，还是希望研究反向阻断日神病毒传播的方法呢？

    “走吧，既然王莺也救出来了，惠里也抓捕到了，我们也该去医疗中心那边帮忙压制住那个模因实体了吧。”

    白桡在一旁催促道。

    “等一下。”

    吉姆连忙道。

    白桡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能更重要、更紧迫吗？你知道为了你的事情，我们已经耽误了多少时间吗？”

    虽然从林原惠里得到的那些信息也很重要就是了……

    她的话说完，仿佛有些心虚般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接着继续厉声道：

    “但是这一码归一码！既然日神病毒方案的风险过大，那么眼下我们就应该尽快帮助压制那个模因实体，等待那个俄尔普斯路径高级调整者的援助！”

    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吉姆的嘴角抽了抽，强忍着回怼的冲动道：

    “我的一个安全屋在隔壁公寓，我就去那里取点重要的东西。你要是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去医疗中心，我马上就来。”

    白桡白了他一眼道：

    “就一辆飞车，我要是开走了你等会儿跑过来？”

    说完，她直接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而那些被她植入了虚拟人格的僵尸们，则是一个个乖乖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旁的王莺这时候总算是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挺好的嘛，怎么，以前认识？”

    她调侃道。

    吉姆对此只能苦笑一声，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答非所问地道：

    “总之，你没事就好。”

    白桡的声音从走道里传了过来。

    “可别继续聊了，动作快点！”

    …………

    令吉姆没有想到的是，白桡居然没有选择在飞车上等他，而是要一起去自己的安全屋里看看。

    这却让他预想到了无比尴尬的场景。

    因为开启了缄默境域无法联网验证曼陀罗，而原装手不久前也换掉了，此刻的吉姆只能手动输入一连串备用密码。

    此刻，他一边输着密码，一边在思考着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等会儿，一开门她就会发现纪木在里面——自称是安全屋的地方，居然还藏了个未成年少女，天知道她会怎么调侃自己。

    吉姆不自觉往后瞥了一眼——白桡正抱臂看着他验证开门。而在她身后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还魂尸，右边那个大个子的肩膀上扛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惠里。

    其他的还魂尸她已经下达指令在下面等着了，但因为实在不敢让惠里离开他们的视野，因此来安全屋也一起带上了。

    “咦……这是地震了吗？”

    就在吉姆快要输完密码的时候，白桡突然道。

    听她这么一说，吉姆也注意到了。

    虽然非常的轻微，但好像这层楼正在……不，是整个安置区都在有规律地微微抖动。

    很远、很沉重……似乎是有什么大家伙正在靠近安置区。

    虽然对此感到疑惑与好奇，但吉姆丝毫没有放慢手上的速度。随着最后一位数字输入，安全屋的大门开了。

    拉开门的瞬间，一道破空声直接朝着吉姆的脸上招呼了过来。

    “嘿咻！”

    “啪！”

    他的义手抬起，稳稳握住了那根金属球棒——由于威胁过于微弱，夜髓甚至都没有进一步的应激反应。

    “吉姆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手握金属球棒的纪木在看清楚“闯入者”是谁以后惊喜地道。

    “我就回来取点东西。”

    感受着两道视线芒刺在背，吉姆勉强挤出微笑道。

    “呵，安全屋。”

    “可以啊，吉米，这才认识几天呢。”

    白桡与王莺的声音同时回响在了身后，他忍住没回头。

    “是那个恒温箱对吧！”

    另一边，纪木似乎是天生缺根神经，她完全无视了门外表情和善的两人，一把拉住了吉姆的手就往房间里拽。

    “我刚准备就这件事情联系你的，恒温箱里的分析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

    站在白桡左后方的那个还魂尸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枪，枪口直指着她的后脑勺，然后……

    “啪！”

    枪声响起。

    即便吉姆的反应速度比他的思维要更快，也没办法快过时间。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便已经阻止不了了。

    只是……

    在吉姆回过头看清楚情况以后，却是发现先前那一声枪响居然来自王莺！

    毫无声息举枪，打算偷袭白桡的那个还魂尸似乎并没有料到王莺的速度比他更快。

    不，并不是她的速度更快，而是……

    “都上过你们一次当了，真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们吗？”

    果断一枪将那个还魂尸爆头，王莺像是出了口恶气一般道。

    即便是白桡这个深度4的调整者告诉她，这些僵尸人已经被自己植入了虚拟人格，完全听命于自己了，她也没有因此丝毫放松警惕。

    自己先前在警车上就是被完美伪装成同事的僵尸人给绑了，这样的当她不会再上一次。

    王莺行事从来都不信任何权威、承诺、煽动……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意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右后方的那个还魂尸直接扔下了肩膀上的惠里，也掏出了枪。

    王莺立刻调转枪口瞄准了对方的脑袋，接着……

    “砰！”

    王莺的速度还是比不过它们，先前能得手不过是占据了先手优势。一旦真的展开战斗，她就只剩下挨揍的份了——那个还魂尸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直接将她给蹬到了走道墙壁上。

    这个还魂尸手里的枪瞄准了白桡的脑袋。

    然后，他握枪的手便被冲上来的吉姆给拧断了。

    王莺的行动给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植入人格对他们没有用！”

    见对方还在挣扎，吉姆直接挥拳将这个还魂尸的脑袋整个打飞出去，然后大声道。

    “楼下还有四个！”

    这时候白桡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立刻道。

    另外四个被她植入了虚拟人格的僵尸人还在楼下，不能就这么放它们……

    “没必要去再追了，他们不会傻到正面跟你们战斗的。”

    一个声音从楼道地板上传来，是惠里终于醒了过来。

    此刻的她满脸泪水，但表情却是无比平静。

    “是你指挥那些还魂尸去杀她的吗？！”

    吉姆忿怒地将惠里一把拽起，怒视着她吼道。

    白桡……她对于植入了虚拟人格的僵尸人完全没有警惕心，要不是刚刚王莺反应迅速，说不定她的脑袋真的会结结实实零距离挨上很多枪。

    纳西索斯路径调整者对于头部的防护能力并不强，哪怕是治安局的制式武器，零距离顶着脑袋开枪也是很可能会死的。

    “我？”

    惠里摇头。

    “当然不是啦，那是他们自己的判断……他们跟我一样，都是两种病毒的成功感染者。哈内尔女士的虚拟人格植入能力对他们是无效的，就好像对我也是无效的一样。”

    她如此道。

    她的话令吉姆与白桡的动作顿时都僵住了，而一瘸一拐走过来的王莺则是一脸疑惑。

    “哈内尔？那是谁啊？”

    她捂住肚子不断吸着凉气道。

    惠里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了起来，她歪头看向吉姆，然后用不怀好意的语气道：

    “别告诉我，你真没看出来，我只是了解了一些你的过去都能够猜到。”

    “啊……”

    吉姆左顾右盼，但就是不去看一旁的“白桡”。

    “哦~我明白了！是吉姆先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哈内尔小姐，所以才这么一直陪她演戏吧……还真是无比珍奇的场景呢，我都不知道吉姆先生居然还会有害羞的时候。”

    惠里笑嘻嘻地道，要不是两手被反拷在了身后，兴许她还要开始鼓掌呢。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桡……不，艾洛伊兹·哈内尔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很早就开始怀疑了，你带我去完成深度3调整改造的时候才隐隐确信，在你愿意跟我一起救人的时候才真正肯定。”

    思忖良久，明白眼下没办法继续装傻下去的吉姆叹气道。

    “差点又要死在你面前了。”

    一如既往的，她的发言还是那么没情商。

    “我说你啊……”

    但从结果上来说，她的这番话气得吉姆忽视了自己其他的复杂情绪，直接回过头看向了她。

    过于快速的反射神经令吉姆看到了……

    白桡的脑袋好似气球一样轻轻飘起，血液如喷泉一般从她的脖颈处喷出。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微笑上。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上一秒突破了走道窗户冲进来的怪物。

    他的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蠕动生物质与外骨骼，右手连接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骨刃——先前它正是用这个，利落地斩落了白桡的头颅。

    而此刻，他正看着吉姆，脸上露出了好似柴郡猫一般的狞笑。

    “终于找到你了……”

    来者正是药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