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24：怪物派对（下）

    “我并不认为危机的源头来自于那位流窜AI，我仔细对比过了月蚀事件前金枝城与诺德安置区网域下沉后这一个月的数据吞吐量，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别说是动摇整个万维网了，就目前这个数据的异常量，那位流窜AI想凑出一具足够投射自身百分之一力量进入现实的躯体都很勉强……当然，这些力量用来对付我们乃至毁灭整个诺德安置区是足够了。但想要制造出足以颠覆人类的人智危机，我想还远远不够的。”

    正当江舟琢磨着怎么对付绘图师的时候，这支“专业团队”里唯一的一名女性，来自维纳斯数字传媒的“妆造师”说话了。

    她这么说着，还透过她那双带有竖瞳的眼睛，向众人投影出了完整的数据对比图。

    应该说不愧是维纳斯派遣出来的特派员吗？妆造师的长相与气质放在公元时代，算得上是顶级红毯女星的那一卦。再加上她那对宛若蛇一样的竖瞳，更是令其带有着某种致命而诱人的异域风情。

    即便是放在颜值经历了前所未有通货膨胀的新历时代，她的长相也算是那种极具辨识度的美了。

    但就算她看起来那么的养眼，江舟却还是尽量避免自己与其对视。因为每当自己与她对视时，都会不由自主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不同于在“药剂师”身边时，感受到的那种好似被掠食动物盯着，基于爬虫脑唤醒的原始恐惧。在与妆造师对视时，江舟感觉被唤醒的是那种好似自己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或者惊觉自己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的复杂恐惧——宛若童年阴影被激起PTSD。

    也可以说，是某种对新皮质层恐惧之物的唤醒。

    当然会这样了，毕竟“妆造师”是拉米娅路径深度4的调整者。

    拉米娅路径，同样是怪物谱系。特化光学控制与恐惧唤醒相关的能力，并辅以刺杀与潜入相关的能力。

    按照资料里的说法，拉米娅路径深度4的调整者，浑身的皮表都覆盖着微小的光学发生器。既能够作为光学迷彩或投影的发生装置，也能通过特定方式的频闪唤醒多个脑区不同类型的恐惧，乃至借此完成对于生物脑进行劫持。

    而除了精神方面的能力之外，她还能够汇集光线制造出多种频段射线，通过造成热、粒子束乃至微波等方式造成实在的杀伤。

    基于其调整的结构，可以说她的攻击没有死角。

    除此之外，该路径的近战能力也是相当不俗，尤其擅长在狭窄复杂地带的战斗——资料里形容她能够如蛇一般灵活的战斗。

    不过，对于这位深度4的调整者，江舟倒不是那么担心。

    一来，对方负责的是安置区地上四到六层的调查，在物理上离自己最远。二来，无论是忒修斯路径的“傀儡回路”，还是俄尔普斯路径的“倪克斯因子”，都对对方的核心能力“恐惧唤醒”有着一定抗性。

    即便在性能远不如对方，但是在相性上，自己是占据着优势的。

    只是……

    远在诺德安置区的吉姆心想。

    虹桥寄生虫的症状就是需要靠“恐惧”情绪驱动发作，而这次的专业团队里，正好就来了这么一个恐惧专家……会不会有些太巧了。

    基于这点，在内心里，江舟/吉姆将妆造师的怀疑等级提到了第二位——仅次于肯定存在问题的药剂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似聊着任务，实则互相试探。

    江舟眼动显示上的分钟指针刚好再次走过360度。而几乎是在秒针重合的瞬间，司仪那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再度回响在了运输机的舱室内。

    “还有10小时抵达诺德，之后的情报同步改为半小时一次。五小时后，改为十五分钟一次，以上。”

    说完，又是一份情报简报传输了过来——非常的详细与全面，甚至许多情报比现如今吉姆从王莺与白委员那里得知的还要详细与全面。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先前吉姆在色雷斯俱乐部遭算计时，透过倪克斯因子向周围广播拟感的事情。

    虽然在报告里并没有具体提到吉姆——想来是白桡委员信守承诺没有透露情报——但当地多位居民在那瞬间出现幻视或幻听的情况，还是被记录并标记了起来。

    江舟追溯这条情报的源头，发现线索甚至都不是某些居民上报的。而是检查发现在事件爆发的二十四小时后，该地区居民在聊天软件或论坛上，提及廖漆、火焰、翅膀、伊卡洛斯、愤怒、灰色等词语或意象的频率异常上升，然后通过倒推发现的统计学异常。

    而该时间与西比尔路径调整者预言的原爆点时间完全重合。

    看到这里，江舟与吉姆同时感到背后冒起一阵冷汗。

    白委员所能提供的信息保护还能维持多久？

    被识破后，白桡自己又要面对怎样的调查？

    不对，更应该疑惑，她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

    “噢噢，那个叫什么林原家的黑道家族……都可疑到了这个程度，还真有意思啊。”

    这时候，药剂师又露出了那副在袭击江舟之前的危险表情——江舟坐在他身后都能看到他那咧到耳根的嘴角了。

    他本想说些什么误导一下对方，但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作罢。

    就好像自己已然在思考着要怎么对付“专业团队”里的这些队友一样，想来这些家伙也有在考虑怎么对付自己了。不，都不用“想来”，借由吉姆观测表征拓扑形态的能力，这几个人身上警惕与怀疑的气息，盖都盖不住了。

    倘若自己就这么开口，反倒会让对方对林原家更有兴趣。

    说不定还能推测出自己与吉姆·雷特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或许药剂师推测不到这点，但一直在向他们共享情报的司仪，却很有可能推测出来——要知道，先前调查出色雷斯俱乐部原爆点可能散布了拟感的人就是他。并且在他备注的可能性推测中，是倪克斯因子导致的猜测就位列前茅！

    倘若确认了这点，那么嫌疑可以说直接就指向了吉姆·雷特。

    要是自己小看了一位朱庇特的神使，一位深度5的调整者，那才是真正作大死。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唯一一个不知道能力情报的人。

    是的，作为领队的司仪，唯有他的调整路径能力并没有透露。

    江舟只是知道对方的调整深度为5，而路径名是布里阿柔斯——也即神话中的三大百臂巨人之一。在一些神话的记载中，这位百臂巨人曾帮助宙斯在泰坦之战战胜了柯罗诺斯。

    又是怪物谱系……

    江舟不由吐槽。

    合着这支专业团队的五个人里，有四个都是怪物谱系。就自己一个人类（英雄），并且深度还是最低。

    有种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排挤的感觉。

    但与其他路径不同的是，布里阿柔斯是一条被朱庇特集团垄断的升格路径。无论是其他的奥林匹斯企业，还是在民间，都没有出现过非朱庇特集团的布里阿柔斯调整者记载。

    甚至连这条路径的能力，江舟都完全无法确认。在某热衷各升格路径的斗兽论坛上，布里阿柔斯路径虽然能够搜索到，但对其的描述却总是前后矛盾，大相径庭——典型的信息污染玩法，那些奥林匹斯企业真正想要隐藏下来的情报，呈现出了的情况并非是“无”而是“满”。

    不过无论如何，假如那些论坛上的描述能有一成为真，那自己现在在对方眼皮底下暴露出点什么就绝对是个愚蠢的行为。

    “关于新天理教残余巫女的调查报告……要从这里入手吗？”

    另一边，正在看着情报的妆造师也在喃喃自语。好在，她并不是只说到了这一条线索，而是看一条就这么念叨一下，就像是选择困难症犯了一样。

    江舟在心中双手合十默默替人祈祷，纪木你收到我的消息可就赶快跑吧……

    这时候，一旁的绘图师突然开口了。

    “我说啊……”

    他说话的声音刻意拖得很长，等到除司仪以外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时，他才继续道：

    “既然我们是一个团队，趁现在还有些不少时间，我们在任务开始之前，先在拟似现实的虚构空间里进行一次战术演习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药剂师便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好！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