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最后的早餐

    海户区，位于第1区和第12区之间，如同蜂巢一般紧靠隔离墙。

    它在物理上属于东城，精神上却属于西城。

    这里不但是“高华”的聚居地，也是仙女组的大本营。

    区长艾洋丁被失眠折磨，提前醒来。睡衣手肘掠过塞满天鹅绒羽的洁净枕头。

    “唉……传言说夜龙会跟尼安会达成了休战协议。但是夜龙会明明在生态塔积极备战，恐怕是想背刺洋大人啊。”

    “东城人野蛮本性难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当文明人呢？”

    愁眉不展的艾洋丁无意间发现，旁边的枕头上赫然有一个血红色的马头！

    “啊……吓死我了……原来是我的福瑞人老婆啊。我还以为是秦剑丹模仿《教父》情节给我送来的警告呢。”

    区长妻子因为积雪摔倒，头部重伤送进再生舱治疗，发生兽化事故变成了马头福瑞人。艾洋丁整整1个月了还没能习惯。

    为了能让海户区变成洋人舒心旅游和生活的城市，艾洋丁早早起床，准备在餐后办公。

    私人餐厅里，艾洋丁先向窗外的东城方向投去鄙夷一瞥，随后用银叉叉起一片黑麦面包，配着一颗水煮仿生蛋、一杯用“SP替代水”冲泡的浓咖啡。

    左手边的查录仪上，正在阅读今日的《环石城日报》——“天使特刊”。

    外城第3区、第9区分别有巨型天使出现，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众说纷纭。

    《环石城日报》例行少不了著名殖人柳梦翔的投稿。

    “天降异象，六翼大天使降临，这是上帝对东城的警示！”

    “夜龙会及其首领秦奇、秦剑丹父子，多年来驱逐西方人，破坏东西方和谐，如今上帝以神迹昭示其罪孽！”

    “夜龙会鼓吹‘暴力反抗’，自建生态塔亵渎神明！如今天使降临，正是对其不敬的惩罚！东城人当警醒，不要再受夜龙会蛊惑，尽快归附文明正道！”

    下面是一段视频，海户区居民在隔离墙边举行“祈祷会”，高呼“上帝保佑海户”，并邀请西方游客参与。

    这件事是艾洋丁授意区政府组织的——也不知道现场气氛如何，有没有让洋大人感到不悦。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不请自来的闯入了餐厅，她身后跟着一名矮墩墩的“脑机”保姆，保姆怀中抱着一个酱油肤色的小黑孩。

    “艾……”区长刚刚开口，那女人立刻纠正道：“叫我芭比，我早说过，我要用芭比这个名字！”

    艾洋丁叹了口气。用叉子示意那女人坐在餐桌对面。

    “芭比，你组织的那个什么‘仙女组’越来越不像话了，实在不行就把它解散了吧。”

    “你说什么啊爸爸！我现在虽然是仙女组的组长，但日常工作都是副组长去做的。就算我辞职，仙女组也有自己的生命力！”

    芭比经过一系列医美手术，包括美黑、丰唇……全都是不适合东方人的项目，让她看起来非常奇怪，但她自以为这是“高级脸”。

    艾洋丁的目光投向脑机保姆怀中的小黑孩。眼神中难掩嫌弃。

    “芭比，你被尼哥搞大了肚子，生了一个这样子的东西。我不得不提高尼哥的待遇，给他们发钱、分福利房，让大家产生‘尼哥比较优秀，给尼哥接盘不丢人’的错觉。你现在到底有没有男人追啊！”

    芭比似乎被触到了痛处。她翘着二郎腿，移开目光。

    “我们仙女组才不稀罕男人呢！东城的男人配不上东城的女人，更别提是出身海户区的高贵的我了！……说起来兽娘们真是可恨！她们一点都不矜持，特别喜欢跟我们抢男人！该死的害兽！”

    小仙女基本上不事劳作，所以遭遇危险、变成兽娘的机会特别低。她们组建了一个“反兽娘协会”，甚至绑架兽娘给自己养的真狗输血。

    芭比拿起餐桌上的一杯咖啡，因为不合口味，喝了一口就吐在了地上。

    “呸！怎么这么浓，里边一点糖都没有！”

    艾洋丁的忍耐接近极限：“你差不多够了吧？你妈上个月也福瑞化了，难道你也要管你妈叫‘害兽’？”

    芭比翻了一个白眼，由于医美的“成果”，这个白眼特别难看。

    “嗯嗯……老爸你是爱马仕，我可不习惯老妈变成那副马脸……夜龙会宣传灾害将近，号召大家搬迁到边城特区去居住。之前还没几个人相信，自从天使降临以后，海户区真有人觉得这是末日前兆，开始跟夜龙会接洽了！”

    艾洋丁略有迟疑。“这是你通过仙女组打探到的？”

    小黑孩哭了起来，芭比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脑机保姆继续用机械臂当做摇篮。

    吃掉最后半片黑面包，艾洋丁起身踱向落地窗——天气阴沉，下方的路面被积雪覆盖，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行人。

    “哼，夜龙会散布谣言，无非是觊觎海户人的财富罢了。”

    “我们的财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几十年如一日讨好洋大人赚来的。夜龙会今天跟尼安会和谈，明天又暴力对抗……朝令夕改可不行，我们海户人还要和洋大人做生意的！”

    一只珍稀的未变异小狗凑到了芭比脚边，被芭比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搞得打了个喷嚏。芭比俯身玩弄小狗，看上去对小狗的耐心远超过自己的亲生孩子。

    “爸爸，虽然夜龙会不可信，但中央塔缩小明光天幕的遮罩面积，导致外城持续暴雪是事实。另外有消息说，黑雾天灾越来越频繁……”

    艾洋丁回身瞪了女儿一眼，似乎是责怪对方说了“黑雾”这个不吉利的词。

    “就算天灾频繁，海户区紧靠内城，也不是外城的边缘地带可以比的。生态塔修建了自己的明光天幕，好不好用另说，公司能坐视不管吗？迟早遭到公司清算……”

    芭比将小狗抱在自己膝头，小狗盯上了餐桌上没吃完的半颗仿生蛋。

    “爸爸不愿意投降夜龙会，我是知道的。但无论如何都应该加强海户区的防备吧？因为海户区不向夜龙会交税，夜龙会撤掉了海户区外面的巡逻卫兵，咱们不派人补上吗？”

    “培训卫兵、维持战斗力是要花钱的！”

    艾洋丁双手倒背。

    “搞了一圈以后，说不定花的钱比夜龙会要的税收都多！秦剑丹撤走卫兵，就是做给我们看的，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乖乖交税。整个东城都是夜龙会的地盘，难道他为了吓唬我们，整块地区都放弃防御吗？我偏不交税，同时还要蹭夜龙会的武力保护！”

    此时小狗已经咬住了仿生蛋，吃得满嘴蛋黄横流。

    “大型匪帮倒是没法绕过夜龙会的防御网……但是万一是独狼型的变态杀手，甚至是黑雾阴兽呢？”

    艾洋丁恼怒的“啧”了一声。

    “你这家伙怎么口无遮拦的……传说中黑雾能感觉到自己被人讨论，提到它的次数越多，它就更容易找上门来。你就不能……”

    说道这里，艾洋丁的嘴唇冻结了。

    在落地窗外面，一团浓密的黑色粒子正在凝结成型，并在末端聚合出铁线一般的锐利刀锋。

    咔嚓！

    防弹玻璃被铁线刺穿，一起被刺穿的还有艾洋丁的心脏！

    芭比发出尖叫，蠢狗还在吃鸡蛋，脑机保姆麻木不仁。黑雾从艾洋丁的全身七窍，以及胸部伤口快速钻入。

    “嘿嘿……嘿嘿……”艾洋丁血流不止，手脚抽搐，两眼上翻露出怪笑。

    “黑雾……洋大人……万岁……嘿嘿嘿嘿！”

    海户区区长的身体从内部爆开，黑雾将他内外翻转的尸体包裹起来，进化成了刀枪不入并且饥渴无比的阴兽形态。

    “啊啊啊啊！！”

    芭比吓得夺路而逃，她先是把小狗丢向阴兽，随后又故意绊倒脑机保姆，把自己的小黑崽子留给阴兽享用。

    但最后的最后，阴兽的尖牙利爪仍然追上了她。她在极度恐惧当中，从肩膀开始被一口一口的啃食……

    ※※※

    当天中午，监控室的长条饭桌旁。

    秦剑丹收到了“海户区遭阴兽袭击，区长艾洋丁全家丧生”的消息。

    慕月和忘忧身为孕妇，面前摆着的都是一些更注重营养价值的食物。她俩也坐在相邻位置。

    秦剑丹坐在慕月对面，两侧分别是值班了一上午的风间，以及整天没正事过来蹭饭的小夏。

    慕月的猫耳微扬，目光警惕。

    “剑丹，艾洋丁一家人遇害，真的是阴兽所为吗？为什么没有任何其他人受伤？不会是大师兄欧阳碎星用钢铠呼吸法过去杀人，栽赃给阴兽吧。”

    钢铠呼吸法的修炼前提是要在身体上植入‘黑雾种子’，因而钢铠呼吸法又叫‘阴兽武装’。两者系出同源，在“刀枪不入”和外观上非常相似，如果光线不明，存在错认的可能。

    秦剑丹耸了耸肩：“虽然艾洋丁是夜龙会的绊脚石，但随便杀人不是大师兄的风格，大师兄只会随便插人。艾洋丁被杀时我跟你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

    风间接话说：“除非少主事先催眠了那只阴兽，让它只杀艾洋丁全家，不动别人。”

    秦剑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可以用‘时间覆写’短暂改变别人的念头，难道也包括催眠阴兽吗？可我不记得自己催眠过阴兽……

    未来的我通过时间预言，向我展示外城的灾难以及战胜亚历山大的办法……难道他也超时空催眠了这只阴兽，让阴兽为我除去了艾洋丁？

    因为阴兽和钢铠呼吸法的亲缘关系，这招只有我能用，而亚历山大不能用？

    如果是真的，必须找机会跟阴兽们谈谈心，这玩意可比普通枪炮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