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先驱机械

    这种系统下线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基本上，每次碰到跟九级文明相关，又或是跟某些宇宙深层组织相关，比如补全组织、偷渡者、甚至是时空管理局，系统就会出现异常。

    尤其是在之前的通讯之中，杜招娣跟他已经确认过，演化一百个飞升文明，围攻己方的那位，应该跟之前的那个补全组织脱不开干系。

    不过让高工稍稍安心的是，在杜招娣消失之前，‘大断电’波动了一次。

    高工已经有过试验，这种‘机械大革命’的演化，对于九阶以下的物种，哪怕是文明领袖，都具备‘时停效应’。

    杜招娣就算打不过对方，趁着这个功夫，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系统之所以出现镜头一黑的情况，也许是跟补全组织相关，但还有一种可能，跟杜招娣加入的那个‘永生舞会’有关联。

    正当高工琢磨的时候，古械老人气呼呼的现身了。

    一看就是游说失败，再一次吃了瘪。

    而鉴于这老头一贯以来的恶劣性格，欺负不了老的，他就欺负小的的德行，高工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装起了鸵鸟。

    不过饶是如此，也被气不顺的古械老头骂了一通。

    “你以为真按照‘架构’那厮的想法，你的日子会好过吗？机械暴动一旦发动，你这种掌握了‘大革命演化’的机械文明领袖，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所有高级文明领袖，怕是都要对你喊打喊杀了！！”

    高工哪里不清楚这种情况，高级文明可不是善茬儿，当初一个‘幽灵魔镜’的出世，就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他这种情况，被打成‘文明奸细’绝对是有可能的。

    “老爷子，你就别说我了，你这种以前搞肃正浪潮的那些黑历史，可不比我差多少，如果不是造物神教保你，难道高级文明之中，就没有杀你的存在？”

    高工直接吐槽。

    当初被肃正祸害的那一批古老文明之中，不少在如今，同样成为了高级文明。

    于是古械老人也无语了。

    一老一少相顾无言，最终古械老人憋了片刻，还是没好气道：

    “走吧，‘架构’要见你。”

    “真的，他同意了？”高工精神一振。

    之前古械老人就说了，让高工好好表现，不过对于‘造物神祗’这种存在，溜须拍马一点用没有，唯一有用的，便是积极配合对方试验。

    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高工没少施展‘大断电’，给对方收集数据。

    至于他想要的好处，早在之前他就想好了。

    ……

    高工再一次见到了这尊‘造物神祗’，而对方也低下了头，平静的看向高工。

    “所以，你想好了么，彻底洗去‘第二帝国’的加持，为此，你的‘概念之躯’能力恐怕会大幅衰弱。”

    作为一个九阶物种，对方不仅能够‘看到’未来，甚至能够直接干涉未来，所以不等高工开口，就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不过出于‘不干涉’的原则，他必须亲口让对方承认。

    “我只是一个四级文明领袖，”高工同样开门见山道。

    不过一旁的古械老人却是有些惊讶，或者说，他对于高工的选择，有一些不满意。

    “古代机械文明的遗产本就稀少，尤其是流落到主宇宙的古代机械文明，要知道，在三个机械帝国之中，第二机械帝国的机械科技是最完善的，你确定要放弃？”

    高工默默点头。

    他连近在咫尺的‘美神传承’都不想接受，更别提那个神秘莫测的机械帝国了。

    毕竟继承遗产是一回事，继承遗愿可是另一回事。

    ‘架构’倒是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反而开口安抚了古械老人。

    “万机之魂的意志过于霸道，若非如此，当初一统宇宙之时，也不会造成全宇宙所有文明的反抗，继承它的遗志，对于这个小家伙来说，有害无益。”

    “第二机械帝皇已经死了……”

    高工默默竖着耳朵听着。

    在这种圣地之中，随便一个普通的消息，放在外界都是不传之秘。

    比如说，关于前几个宇宙的历史，脉络清晰的，已经可以追溯到第七宇宙，但事实上，对于高层来说，第六宇宙的挖掘，已经有了很多成果。

    又比如，第二机械帝国的皇帝被称作‘万机之魂’，是宇宙级的机械暴君，当初为了推翻它，整个宇宙都短暂联合了起来，一些宇宙深层组织，比如时空管理局、补全组织，甚至罕见的联手起来，而最终将它推翻的，居然是一个虫族文明！

    而关于第六宇宙的定性，在高级文明领袖的圈子中，是一个公认的‘纷乱宇宙’，因为在这个宇宙之中，像‘第二机械帝国’这种霸主级的文明，一共出现了九个！

    之前从古械老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高工整个人都不好了。

    九个顶级文明？这不是比第九宇宙还要强？

    不过根据古械老人的说法，这些霸主级文明并没有同时出现，而且往往以一个霸主的陨落，一个霸主的诞生延续的。

    而且霸主级文明，不一定就是九级文明。

    比如说，推翻第二机械帝国的那个虫族文明‘血色黎明’，就是被另一个八级霸主级文明‘亡灵国度’推翻了。

    九级文明被八级文明推翻？

    这种消息的确惊到了高工。

    宇宙三大铁律不要遵守了吗？

    ……

    而正如古械老人说服不了造物神祗镇压机械暴动一样，这老东西的牢骚很快也被两个当事人无视了。

    很快，‘剥离’就开始了。

    过程寂静无声，高工的身形似乎在轻微地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又像是水中倒映的月影被涟漪搅乱，某种支撑着他一部分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抽离。

    而一部分被抽离的‘投影’，演化出了一个宇宙级机械帝国的幻影。

    无数钢铁星辰的轮廓在其中闪烁明灭，恢弘到超越星系的机械结构——环世界、机械星系云、星河级船坞、宇宙锚定阵列——如同海市蜃楼般层层迭迭地浮现。冰冷的金属洪流化为幻影的星云，规律脉动的能量网络勾勒出帝国的神经。

    你可以“看”到无穷无尽的、制式统一却又精细各异的机械单元在其中运转、组合、迭代，它们遵循着一套已然消散、却又在此刻回光返照的至高逻辑。

    而就在这时，机械帝国的幻影化作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械帝皇’，从阴影之中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高工。

    果然，任何死去的怪物们，都有一颗想要复活的心。

    古械老人皱眉，张口欲言，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造物神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看了对方一眼。

    仅仅是一眼。

    下一刻，那由整个宇宙级帝国幻影浓缩而成、带着无尽执念与威能的“机械帝皇”，就如同被最高权限直接删除的冗余数据，毫无预兆、也毫无抵抗地——

    烟消云散。

    而看到这一幕的高工，再次对于古械老人的话语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那就是，九级文明之间，也是有高下之分，而第九宇宙的九级文明们，毫无疑问，处于巅峰期。

    不过同样的疑惑，又一次从高工脑中冒出来了。

    那就是既然有六个巅峰期的九级文明，其中一个还是九级融合文明，上一世怎么打的那么惨烈？

    不过很快，高工就已经顾不上这种想法了。

    系统下线之后，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感受，去感应‘先驱机械·概念之躯’的属性。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轻”与“空”，那原本属于“第二帝国”的烙印，连同其附带的所有历史羁绊、文明指令、归属认同，都已荡然无存。

    留下的是一个更纯粹、但也更“陌生”的机械根基，就像一棵被移除了所有寄生藤蔓和共生苔藓的古树，

    紧接着，是更为精微层面的感知——

    构成“先驱机械”本质的那些东西——超越时代的原型设计理念、突破常规的适应性框架、引领进化的潜在可能，如同褪去了特定文明色彩的底图，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他仿佛能“听”到这具身躯内部，进行着基础但充满无限可能的自组织与迭代试错，没有帝国的铁律指导，只有“先驱”本身蕴含的、指向未知方向的探索冲动。

    他感觉到“概念”与“机械”的结合处，有一种流动的、可塑的“模糊地带”；在这里，机械的确定性结构与概念的抽象影响力相互渗透、相互定义……

    机械科技树创造！

    先驱科技指引！

    机械概念化！

    这是高工从‘概念之躯’之中，参悟出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领悟中醒来，发现在场的除了‘造物神祗’和‘古械老头’之外，还多了一个之前貌似见过的‘AI’。

    那个九阶ai？

    心灵集合体的成员？

    高工心中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世中，唯一一个背叛了文明阵营，叛逃到三大天灾那一边的九级文明，便是眼前这个九级信息文明，心灵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