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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乘风抬手,朝那凹槽中的三十六枚符文轻轻一按。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整条裂隙都在颤抖。
三十六枚符文疯狂流转,试图抵挡这一击,却在青色符光的碾压下寸寸崩裂。
“找死!”
柳无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急切。
数十道残影同时凝实,灰袍翻飞间,一只枯瘦手掌从虚空中探出,直取莫乘风后心。
这一掌裹挟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掌风所过,石壁上凝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莫乘风不避不让。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掐了个印诀,无极归元符微微一闪,一只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青色龙首出现在身后。
砰!
柳无影一掌拍在龙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足以摧山裂海的一击,竟如泥牛入海,被龙首吞噬殆尽。
非但如此,从青龙符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反震之力,将柳无影震退数丈。
灰袍天王身形在半空连转三圈,才堪堪稳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焦黑一片,隐隐有青烟升腾。
“好一个无极归元……”
柳无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莫乘风却已无暇顾及他。
他双手按在那凹槽之上,青色符光如潮水般涌入禁制深处。整座大阵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有的甚至开始崩裂。
咔嚓——!
一声脆响。
五十丈外,一条裂隙在禁制光幕上悄然浮现。
那裂隙起初不过寸许,却在青色符光的冲击下迅速扩大,不过三五个呼吸,便已扩张至三尺见方,足够一人通过。
“大师兄!”
陈伯庸失声惊呼,其余青衣派弟子亦是脸色剧变,都想要上前帮助莫乘风。
“快走!”
莫乘风大喝,额角青筋暴起。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虞子期反应最快,身形如电,当先从那裂隙中冲出。
“我们先撤出去,别让大师兄苦撑!”
叶岚反应也不慢,而且距离裂隙较近,几乎在虞子期逃出禁制的同时,身形已掠至裂隙边缘。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虞子期冲出裂隙的刹那,竟猛地转身,反手一掌拍向叶岚胸口!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而且又快又狠,掌心裹挟着澎湃至极的法力!
叶岚猝不及防。
砰!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
“噗——!”
叶岚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回,重新落到禁制之内,在地面翻滚数丈方才停下。
“叶师弟!”
“叶师兄!”
数道惊呼同时响起。
陈伯庸须发戟张,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裂隙外那道身影,声如雷霆:“虞子期!你做什么?!”
洛天翔同样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虞子期……对叶岚出手?
这个平日里性情直爽、与众人交情甚笃的三师兄,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对自己人出手?
裂隙外,虞子期立在夜色之中,月白长袍被裂隙中涌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禁制内部那一张张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愧疚、挣扎、无奈,种种情绪交织,一闪即逝。
很快,那复杂便被坚定取代。
“各位,对不住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珠子,龙眼大小,通体幽暗如深渊,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血色纹路。
虞子期屈指一弹,那漆黑珠子无声掠出,悬于禁制中央。
轰——!
珠身炸开,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乌光,瞬息间弥漫整条裂隙。
乌光所过之处,莫乘风的青色符光如遇克星,被压得节节后退。那些由“无极归元”凝出的符文也在乌光侵蚀下迅速黯淡,有的甚至直接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莫乘风面色骤变。
他双手连掐法诀,周身符光暴涨,试图稳住局面。
可那乌光却如附骨之疽,顺着符光蔓延而上,直直渗入他的本命符印之中。
符印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阴魔珠!”
陈伯庸失声惊呼,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知道这是天欲魔宫的至宝,哪怕相隔数十万里,亦可调用‘玄阴戮神阵’的力量!此阵以阴煞为基,对莫乘风的本命符印有克制之效!
此等机密,也就当年和莫乘风一同修炼的少数几个师兄弟才知道,偏偏虞子期就是其中之一!
惊呼声未落,就听莫乘风闷哼一声,本命符印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那层禁制光幕失去压制,裂纹迅速弥合,不过两个呼吸,便恢复如初。
二十名青衣派精锐,再次被困死在这条绝路之中。
“虞子期!”
陈伯庸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你投靠了天欲魔宫?你忘了自己是青衣派的人?!”
虞子期立于裂隙之外,夜风拂动他的月白长袍,那张平日里爽朗耿直的面容,此刻却如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半分情绪。
“我没有投靠天欲魔宫。”
他声音平静,目光越过禁制光幕,落在莫乘风身上。
“大师兄,紫青之争已经结束了……青衣派在劫难逃,与其让所有人陪葬,不如保下一部分。柏舟师兄答应我,只要你们死了,青衣派其余弟子,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禁制之内,怒骂声鼎沸。
“放屁!”
陈伯庸须发戟张:“虞子期!你糊涂!柏舟的话你也信?他今日能借刀杀人,明日就能赶尽杀绝!你以为保得住谁?”
“三师兄!”叶岚捂着胸口,嘴角溢血,面色惨白如纸,“你忘了?当年你走火入魔,是谁以本命符印替你镇压心魔?是大师兄!你这条命,是大师兄给的!”
虞子期沉默。
夜色在他身后铺展,如无边的深渊。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败局已定,无可挽回,青衣派总要留些火种……这份恶,就由我来承受吧。”
莫乘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裂隙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平静如水,不见怨恨,不见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洛天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跟他废话有什么用?与其浪费口舌,不如想想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是啊……”
青衣派众人都聚集到莫乘风的身旁,法力连成一片,试图寻找破解禁制的方法。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自夜色深处传来,阴冷刺耳,在裂隙中回荡不绝。
柳无影从虚空中缓缓显出身形,灰袍猎猎,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嘲弄。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声音尖锐,如金石摩擦:“且不说你们六派之间各怀鬼胎、勾心斗角,便是这紫青山庄一门之内,紫衣、青衣两派也是同室操戈、势同水火。啧啧,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妄想推翻大周?”
说话的同时,目光落在那道青衫染血的身影上。
“莫乘风——”
他拖长了声音,慢条斯理道:“你以渡八难的修为拖住老夫,同时还能破解禁制,这份本事,本座不得不服。若你肯归顺我大周,乖乖让我在体内种下禁制,老夫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大师兄,别听他的!”洛天翔急道。
莫乘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灰袍身影,清癯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无相天王,临阵厮杀,何必说这些小儿之言?是生是死,咱们在神通上见个高下吧。”
柳无影闻言,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幽光微微跳动,如深渊中的鬼火,明灭不定。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既如此,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柳无影的身形忽然一淡。
如同一面镜子被无形之力击碎,他的身影在瞬息之间化作了数千枚灰蒙蒙的碎片!
每一枚碎片之中,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柳无影——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容扭曲如鬼魅。
碎片无声旋转,形成一股诡异的风暴,朝禁制中央的莫乘风激射而去。
每一枚碎片掠过之处,虚空都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那灰痕如墨入水,缓缓扩散,连焚神迷雾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死灰色。
非虚非实,非幻非真。
每一枚碎片皆是本体,每一枚碎片又皆是虚影。斩得碎一片,便有十片新生;避得过十片,便有百片自虚空中凝形。
柳无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千百个人异口同声,又似一人分饰千角:
“莫乘风,你的无极归元已被阴魔珠锁死。我这一式‘千劫碎影’,你拿什么来挡?”
说话的同时,碎片旋转愈急,带起的灰痕交织成网,朝莫乘风当头罩下。
网中,千百张面孔同时浮现:有喜,有怒,有哀,有乐,有嗔,有痴,有怨,有恨……每一张面孔都直直盯着莫乘风,仿佛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同一时间,寂灭岭。
灰光翻涌如潮,杀声震彻云霄!
正面战场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天欲魔宫弟子魔气翻涌,各施诡异神通;悬镜山修士阵型严整,术法如雨。
大周守军据险而守,香道神通诡谲莫测,奇香弥漫处,有乱人心智者,有腐人法力者,有引动心魔者。
双方在岭前千丈之地反复绞杀,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就连焚神迷雾都被这激烈的厮杀冲散了大半,虽仍灰蒙蒙一片,视线却已能看清千丈之外。
举目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交战的修士——魔气翻涌如墨,术法灵光如虹,各种诡异神通在灰雾中激烈交锋,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一座大阵正在全力运转。
玄阴戮神阵!
五件魔器悬于阵眼上空:玄阴寒铁凝成一尊丈许高的漆黑魔像,通体幽暗如深渊;幽冥鬼木化作百丈枯藤,藤蔓上挂满惨白的骷髅;万年尸油燃成幽绿火海,火舌吞吐间虚空扭曲;九幽骨幡当空猎猎,幡面无数冤魂无声嘶嚎;血煞珠犹如一轮血月,珠内血光流转如潮。
五件魔器各踞一方,彼此之间血光勾连,从中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魔气,最终形成一座凶戾至极的杀阵。
阵中,“焚天天王”烈云裳与“冥河天王”孟川背靠背而立,身上衣衫都已破碎不堪,周身血迹斑斑。
烈云裳那妖异的面容上再无半分从容,嘴角溢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被重创。
孟川更惨。
他修的是黄泉香,本可引动九幽黄泉之力,可在这玄阴戮神阵中,黄泉之力被五件魔器死死压制。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七窍溢血,周身萦绕的死寂气息已淡得几乎感知不到。
君无邪、殷殇各率三名化劫境高手,已经将这两位天王团团围住,看样子得胜只是时间问题了。
“烈云裳,孟川。”
君无邪声音低沉:“你二人也算一代枭雄,何苦为周衍卖命?归顺我天欲魔宫,本座留你们一条性命。”
烈云裳抹去嘴角血迹,嗤笑一声:“君无邪,你魔宫那点伎俩,也想收服本王?”
君无邪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双手法诀一变。
轰——!
五件魔器齐齐震颤,魔光暴涨!
无穷无尽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位天王困在必死之局。
烈云裳与孟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烈云裳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业火之上,那业火骤然暴涨,红莲绽放,将他与孟川笼罩其中。
孟川同时出手,双手掐诀,黄泉香全力催动,一道道浑浊的黄泉水自虚空中涌出,环绕两人身周。
两大天王竭尽全力,却也只能勉强抵挡。
君无邪面色不变,手持“阴魔珠”,法诀再催,阵法的威势又增三分。
业火开始黯淡,黄泉水开始枯竭,烈云裳与孟川的脸色愈发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同一时间,战场边缘,三道身影从灰雾中悄然现出。
正是冷狂生、李一厘以及阿蘅!
三人从断崖一路潜行至此,借着战场上灵光冲霄、杀声震天的混乱,竟无一人察觉。
冷狂生伏在一块巨石之后,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向战场正中央。
那里,一根三丈高的黑石柱矗立于高台之上。
柱身刻满扭曲的魔纹,一名女子被数道血色锁链缚于其上,素白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长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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