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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两个字出口以后,站在郑翊的视角,她只觉得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但事实是她轻飘飘的说出了明镜这个名字后,张安平的回应只是略愕然的看了眼她:
“提她干嘛?”
“因为明台的缘故吗?”
很平静的回应方式,就像平静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似的。
郑翊轻声说:“我见过她。”
这句说完,她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张安平,生怕错过张安平任何一个微表情。
张安平则以疑惑的目光看着郑翊——就好像此时的他,搞不明白郑翊为什么要提一个死人的名字。
郑翊又一次轻声的补充:“在美国的时候。”
“嗯?”
张安平眉头挑了挑,丝毫没有一抹杀机流露出来,反而凝声问:
“你确定?!”
看不出有震惊的情绪,但从凝重的反问中,如果郑翊没有确定张安平的身份,她只会去想另一个可能:
此刻的区座震惊极了!但他震惊的事,自己,可能被人算计了!
有人在他的眼皮底子,完成了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操作!
可偏偏郑翊确定了张安平的身份——哪怕此时此刻的她,有那么一丝的怀疑:
难道是明楼一家子,在区座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偷梁换柱?用一个假明镜换掉了真正的明镜?
但这一丝怀疑却被她毫不犹豫的否决。
区座,不应该跟这个腐朽、肮脏、一团黑暗的国民政府融为一体!
他就应该是光明的!
张安平从郑翊的微表情中看到了她坚决的内心。
其实从郑翊说出了明镜这个名字以后,张安平就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在美国的时候,面对明镜突如其来的到访,张安平将尹黎明和左秋明狠狠训斥了一顿。
明镜不是特工,不懂得谨慎行事的道理,你俩难道也不是特工吗?
这么大的错误,怎么敢犯?怎么能犯?
所以当郑翊说出明镜这个名字后,张安平就猜测郑翊极有可能是认出了明镜。
那一瞬间,他做出的决定是佯作不明所以,营造出明镜是被明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李代桃僵的“事实”。
可郑翊坚定的目光,却让他读懂了郑翊的意思。
这不是郑翊的质问,而是陈述,也是……不甘心的逼迫。
没错,就是逼迫,但有不是字面上意义的逼迫。
他收起了伪装出来的复杂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后,放缓语气,用郑翊极少见过的和煦口吻问道:
“你是不是在等着我杀你灭口?”
很难想象这样和煦的口吻会说出“杀你灭口”这样的字眼,可偏偏郑翊就吃这一套——张安平没有说出郑翊期待张安平“杀你灭口”后面蕴含的小心思,可这一刻的说破,无疑证明了一件事:
张安平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自己,否则,他就不会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笃定了真相后,一口说破自己那一丢丢的小心思!
她的脸上略微泛起了隐约不可见的羞红。
为了掩饰,她马上毫不犹豫的回答:
“您不会!”
张安平笑了笑,示意郑翊坐下,不要站着跟自己对话,这也代表他暂时放下了“副局长”和“秘书”的关系。
“有段时间,你嗜酒如命。”
郑翊脸上隐约不可见的羞红不由重了一分——她没想到张安平连这个都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非常好,不认为张安平能从自己的身上嗅到酒味呢。
“那个时候我就想过一个问题——是不是让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说到这,张安平摇了摇头:
“但当时的我考虑过一个问题:假如在救我和保护其他人之间二选一,你会怎么选!”
“这个答案,不需要我说了吧?”
尽管张安平没有给出任何一个明确的说法,可郑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却充满了亮光。
原来他都知道!
郑翊强忍着让自己难以抑制的喜悦,轻声的回答:“让您失望了。”
说着抱歉的话,却没有道歉的意味——郑翊不打算改变,她对党国的彻底失望,源自于张安平的努力一次次的付诸流水。
纵然在意识到了张安平的身份后,她也笃定一件事:
张安平以【党国忠臣张安平】身份去做的益国益民之事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怀着真挚的心去做的!
但这个腐朽的国民政府,却从未让他成功过!
她了解地下党,了解这个冉冉升起且必将腐朽摧枯拉朽的消灭的红色政权,但她却只想在张安平的身边呆着,安安静静的尽着自己的秘书职责。
这就是她说“让您失望了”的原因。
张安平苦笑着摇头:“既然你有这个坚持,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件事?”
郑翊的眼睛中的光芒更甚了!
他太了解自己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可这份了解,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肯定。
“这是第二件事。”
她的神色严肃了下来:
“王天风,这段时间一直躲在我家里。”
闻言,张安平的神色凝重起来,好一个王天风!
好一个王天风啊!
跑路的时候,把自己当做挡箭牌,一个电话虚晃一枪,把明台晃的晕头转向。
没成想跑路以后,竟然躲在郑翊的家里——这个灯下黑玩的妙啊,自己都没有想到!
事实上,在王天风跑掉以后,张安平就做过细致的分析,彼时的他打算借毛仁凤的手来直接干掉王天风的。
他对王天风可能藏身的位置做了细致的分析,罗列出了一堆地址。
但无功而返!
王天风就这么失踪了。
原来,他躲在了郑翊家里。
“他找你,为了什么?”
张安平太了解王天风了,如果他不是主动见了郑翊,郑翊觉得不知道王天风在她赴美的这段时间就躲在自己家里。
他也了解郑翊,如果没有王天风的介入,她肯定只会继续沉溺,而不是“逼迫”!
接下来的事涉及到了张安平对王天风行为的判断,郑翊不敢有一丝的小心思,而是从头到尾将昨晚的事复刻,包括她所有的小动作、她视角中王天风的每一抹神情的变化。
张安平一边在注视着郑翊对昨晚场景的复刻,一边在心里发愁……
郑翊如此的复刻,只证明了一件事:
她害怕自己的任何一丝的模糊,让张安平生出错误的判断!
这……可咋办……
等郑翊从头到尾原封不动的将昨晚的事复刻完毕后,张安平将另一份发愁的心思暂时搁置,开始沉浸在这件事的细致解读之中。
郑翊见状不敢有一丝打扰,惴惴不安的站起,等待着张安平的决断。
此时的张安平,心中如巨浪在翻滚。
作为一个挂壁,他太清楚后世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了:
国民党的进攻路线是我们定的,作战方案是我们定的,甚至连几点几分发起进攻,都是我们定的。
这句话,指的就是厅长加参谋次长的组合。
这组合,简直是……无敌了!
但现在,被自己算计到穷途末路的王天风,竟然将目光直指这个组合!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的?
要知道这件事,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荣将军,但荣将军是二号情报组的一员!
可现在,穷途末路的王天风,竟然意识到“双手之数都不够的那些人”中有人有问题。
他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王天风,更不可能在我党内部有高级别的卧底。
张安平思索许久想不出缘由,只能暂时搁置这个致命的疑惑,转而对郑翊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答案:
“他不是试探。”
在这件事上,郑翊最担心的是王天风可能是怀疑张安平、继而进行的试探。
所以张安平才先给出了这个安定她内心的答案。
郑翊果然是狠松一口气,紧接着询问道:“区座,他被我安排到我另一处住处了,要不要……”
张安平摇摇头:
“不用,他现在不会相信任何人!
去动手反而是画蛇添足!
另外,即便是我,估计他也会躲着不见——”
张安平笃定王天风接受郑翊的好意,其实是准备的一个预警机关——一旦有人直扑另一处住所,那就意味着郑翊卖了他。
同时,以张安平对王天风了解,这家伙既然玩以身入局的戏码,那一定会有后手。
他的身后不仅有自己,还有处长,以他的接近负数的政治智商,现在应该抱着对自己赎罪的心思,恐怕这个后手会直接留给处长,以免弄一出张安平谋算毛仁凤的戏码。
可这,偏偏又让张安平极其的被动——想要谋算王天风都不好谋算呐。
因为他不敢保证王天风有没有为他张安平准备后手。
所以,连杀,张安平现在都不敢去杀他。
更何况张安平还想知道王天风到底是怎么获得这个情报的。
不过张安平不会让郑翊持续关注这件事的,他笑着说: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嗯,就按照他的要求做吧——我今晚去会会他,他大概率是不会见我的,但起码先安安他的心。”
从张安平的话中,郑翊意识到边季可肯定是自己人,肯定是张安平给毛仁凤又准备的“嫡系”——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毛仁凤的身边,应该充斥着类似明楼或者边季可的人。
整个毛系的核心和骨干,怕都是这种情况。
空中花园!
这四个字出现在了郑翊的脑海中,让她不禁想笑。
不知道毛仁凤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后又给气到诈尸?
以前看毛仁凤总是气区座总觉得愤愤不平,现在明白了,原来毛仁凤从头到尾,都是区座眼中的跳梁小丑啊!
可能是过于放松的原因,笑意被张安平捕捉到了,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郑翊的所想,便故意板着脸:
“有些事,想到了也不要表现出来。”
郑翊闻言反而露出了如沐春风一样的笑意,这笑意中竟然有些许调皮的意味。
张安平收回了目光,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郑翊见状道:“区座,你的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
张安平愣了愣,摆摆手:“不用了,你去把王天风托付的事解决——办公室里的事烂在心里。”
“我知道——”郑翊点头,转瞬间恢复了郑秘书的状态,但转身之际,又问道:
“区座,我最后再问您一件事!”
张安平端着茶杯的手僵了僵,郑翊见状目光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后不等张安平的答复就问道:
“您是什么时候对这个腐朽的政府失望的?”
“是……皖南事变后吗?”
张安平的手又恢复了灵活,却忍不住瞪了郑翊一眼,他发誓自己刚才绝对没有想差!
调整了一下心态,张安平摇头说:
“不是——”
“我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腐朽的政府没有相信过。”
“是从一开始。”
因为我见过光明的样子!
郑翊笑起来,这就好!
这样,区座就不用为这个腐朽的政权伤心、绝望一次又一次了!
郑翊的笑意让张安平的手忍不住又僵了起来,郑翊则将身上不属于于郑秘书的所有情绪悉数剔除,躬身告退后,缓慢的离开了办公室——走出办公室的前几步,她的步伐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但随着脚步的前进,雀跃消失,只余下郑秘书的干练。
办公室中,张安平僵硬的将茶杯搁下后,忍不住敲了敲脑袋。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郑翊还是原时空中那个狠辣的女特工该多好啊。
……
张安平不想当渣男——他也没有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去当渣男的资格。
所以,佳人一朝相护,张安平也没时间去时时常怀深情。
下班之后,他没有让司机去送自己,而是自己开车去了郑翊的另一处屋子。
他知道在那见不到王天风。
但他还是去了。
这是必须要去的,因为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郑翊的这处宅子中,张安平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王天风现身——哪怕是这里被特意收拾过,还充斥着生活过的味道。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张安平“只好”离开,但离开前,他特意给王天风留了一句话:
勿要自作主张,党国至上!
速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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