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6 手机里的人

    铃声在厨房的喧闹中响起，正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小志，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振动起来。看清屏幕上“汤姆”的名字，他随手接起，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打断：「小志，你现在在哪？小枫出事了！」竟然是罗伯特的声音。

    「小枫出什么事了？！」小志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没了下班的轻松。

    「傍晚的时候，有人送了束黄玫瑰到餐厅，小枫不小心被花刺割伤了手，没说几句就急匆匆请了假，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人也彻底消失了！你跟他熟，知道他去哪了吗？」罗伯特的语速飞快，满是担忧。爱莲娜和汤姆在一旁静静听着，厨房里的锅子还在咕咕冒泡，却无人再顾得上。

    「黄玫瑰？割伤手？」小志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我正要下班，没见着他，我这就回家看看！」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公寓方向冲去。

    小志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上了三楼，来到小枫的租屋门前，已是气喘吁吁。他抬手狠狠拍打着门板，「小枫！小枫，你在家吗？开门啊，是我，小志！」掌心拍得发麻，却只换来一片死寂。他不放弃，又凑到窗边嘶吼，可屋里静得像没人住，只有他的喊声在空荡的楼层里回荡，半点回应都没有。

    小志的心沉了下去，他试着转动门把，锁得死死的。无奈之下，小志又转身冲下楼，跑到对街，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三楼房间昏暗无光，小枫似乎不在屋里。

    「该死，小枫，你到底去哪了……」小志喃喃自语，心头的不安又重了几分。他咬咬牙，循着小枫从租屋处到餐厅的必经之路，便利商店、面包铺、公交站……可能去的店铺，一家家找过去，他几乎把整条街都走遍了，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最后，小志双腿发软地来到了音乐餐厅。推开门，铃铛清脆响起，罗伯特、爱莲娜和汤姆三人立刻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小枫呢？找到他了吗？」爱莲娜第一个冲上前，问道。餐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的香气，桌子上散落着几张菜单，却无人收拾，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凝重的氛围中。

    小志摇头，声音沙哑：「没有……我回家敲门，没人应；窗户也黑着，什么都看不到。我沿路找了公园、便利店和小巷，全都没他的影子。」他靠在吧台边，双手撑着桌面，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爱莲娜，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束黄玫瑰……是谁送的？小枫为什么突然就跑了？」

    「就是这束花，快递送来的。上面没写寄件人，只说送给今晚弹琴的人。」爱莲娜将黄玫瑰从钢琴上取下，轻轻放到他手里，「我还以为是那位神秘客送的，便猜想可能他准备要出远门，送花来跟他道别。没想到，小枫这一听就不对劲了。」

    「黄色的玫瑰？！」同为中国人，小志看到那束明晃晃的黄玫瑰，脸色微变——黄色，可从来不是什么吉利的道别象征。「神秘人送的？」他犹疑地接过花，凑近细看。花瓣大小不一，色泽不均，花刺扁长，一根根锋利地像打磨过的刀片。再看这了无新意的包装手法，廉价又俗不可耐的包装纸，小志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不，不不——我觉得这束花绝对不是神秘人送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一旁的汤姆也凑了过来，好奇道。

    「这差别太大了！」小志把花往桌上随手一扔，语气笃定，「这就像路边野猫跟纯种家猫没法比。神秘人的花，从来都是顶级货色，没有一点瑕疵。」在他看来，神秘人的品味极高，除了出手阔绰外，挑剔的程度也不在话下。

    神秘人送的蓝色玫瑰，不光花色绝伦，包装精致，每一片花瓣色泽厚薄均匀，必定是从几百只花中挑选出最高品级。那束花如果有明码标价，说出来可能会让所有人吓一大跳。

    「小志你对花也有研究啊！我也觉得这不是神秘人送的！」老板罗伯特说话时一脸凝重，「我觉得送花的人，如果不知情就算了，如果是刻意购买这个品种的花，那他的心思真够歹毒的！弹琴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双手，他送这花刺特别长的品种，分明是想陷害他。」

    「不管是谁送的，」爱莲娜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不安，「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枫。他到底上哪去了？他那时的表情，我真的怕他会做傻事……」

    「小枫他没带手机吗？！」汤姆皱着眉问，「可以给他打电话啊。」

    小志摇头，苦笑一声：「他是有手机，一直搁在床头柜上。我从没见他带出门，可能是工作时不方便接听，就干脆不带。」

    「你刚刚说他屋子灯没亮……会不会是他心情不好，所以，没开灯？！」爱莲娜问。她自己也常这样，心情不好时关着灯，一个人发呆。那种孤独，她太懂了。

    「是有这个可能，但我没钥匙，进不去。」小志叹了口气。

    汤姆拍了拍大腿：「房东有备份钥匙吧？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问问？」

    「应该有，可现在太晚了，房东估计睡了。」小志看了眼手表，已近深夜。「而且，他才失踪两三个小时，我先回家再等等。如果到天亮还没消息……我就跟房东拿钥匙，进去看看。」

    爱莲娜神色不安地咬着唇，罗伯特沉声点头：「好，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小志，拜托你了。」

    「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

    那一晚，小志根本没合眼，坐在自家窗前，时不时就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立刻起身冲到房东家，好说歹说才拿到了小枫房门的备份钥匙。不放心的罗伯特和爱莲娜、汤姆也一早赶了过来，跟着他一起往小枫的租屋处去。

    到了门口，几人又敲了敲门，确定屋里还是无人应答。小志才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 “咔哒” 一声打开。三人鱼贯而入，屋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屋内一如既往的整洁，只是空无一人。

    客厅一侧，摆着一架雪白的钢琴，琴身线条优雅如艺术品，在晨光中泛着珠光，格外显眼。

    罗伯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走近几步，手指轻轻触碰琴盖，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这……这是蓓森朵芙？小志，这琴怎么会在你们租屋？」

    「这是房东的女儿以前用的。房东听说小枫在餐厅弹琴，特地借给小枫使用。」小志解释道。

    罗伯特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蓓森朵芙价格不斐，房东竟舍得将它借给一个不相识的租客使用，实在奇怪。

    小志在屋里巡了一遍，卧室、厨房、卫生间都看了，果然半个人影也没有。

    「没人……小枫惯用的包包也不在。」小志喃喃道，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床头那部手机上。

    「那小枫到底到哪里去了？！」爱莲娜忍不住开口，眼中隐隐透着担心与懊悔。她有种感觉，小枫就是因为她说出黄玫瑰的花语，才会这么难过的。

    「天这么冷，一晚上都没回家，能去哪呢？！」向来把小枫当自己亲生儿子的罗伯特，同样一宿无眠，心里的担忧就没停过。

    小志走到床边，拿起小枫那支放在床头的手机——那是一款明显经过专人设计的手机，外型低调奢华，质感细致，尽显高雅。他敢打包票，这造型全世界独一无二，就像上次神秘人送的蓝色玫瑰一样特别。

    「哇！这手机也太好看了吧！」爱莲娜凑过来，忍不住惊叹出声，道出了众人心里的惊奇。

    「这么好看的手机，小枫平时怎么不用！」汤姆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先别管这个，打开看看！说不定有线索！」罗伯特急切地说。

    小志点点头，按下电源开关。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众人齐齐怔住。

    一张双人合照赫然映入眼帘，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照片里的小枫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干净又明媚，是众人从未见过的松弛与亲昵。而他身旁的男人，更是惹眼 —— 俊朗的脸庞在柔和的光影里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扬的弧度，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精致。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肩线挺拔，熨帖的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身形，尽显沉稳气度。

    两人肩并肩靠得极近，脸颊紧紧相贴，男人的手臂亲昵地环在小枫的肩头，指尖轻搭在他的锁骨处，毫不掩饰的亲腻，像浸在暖阳里的糖，甜得晃眼。

    小志看清男人的脸，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不正是言正集团的总裁吗？！」就读财经系的他，对这位商界大佬再熟悉不过了。

    众人闻言，立刻围了过来，盯着屏幕啧啧称奇。「真的是他！我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叫言隽颢，对吧？小枫怎么会和他有合照？」罗伯特带着一丝困惑，目光在照片上停留。

    爱莲娜倒抽一口气：「我在电视上看过他……长得也太帅了吧……」她没说出口的是，那种眼神，那种依偎，怎么看都像极了一对恋人。难道小枫之前提过他已经有爱人，这个人就是他？！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空气中酝酿着——难道小枫喜欢男人？

    屏幕顶端，还残留着一则未读简讯，预览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小枫，等我，马上到。」小志点了进去，比对头像，确实和屏幕合照是同一人。「这手机号码应该就是言总裁的！」

    「快打打看！问问他知不知道小枫的下落！」罗伯特催促着。

    小志不敢耽搁，立刻用小枫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铃声响起，一声、两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爱莲娜紧咬下唇，汤姆则靠在门边，目光锁定在小志手上。

    此时的隽颢，正站在房门外和医生低声商讨着病情。忽然，一道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那是小枫专属的来电铃声。

    隽颢的眼神一凛，「抱歉，医生，我需要接个电话。」便径自走进旁边的办公室，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的严肃：「我是言隽颢，请问你是哪位？！为什么有这支手机？！」以他的经验，这种用亲人手机打来的电话，往往不是好事——要么是索要赎金，要么是某种威胁。

    电话那端，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支吾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住了。隽颢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手机，脑海中已开始盘算可能的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抢过话筒，语气稳重而急切：「你好，我是小枫打工餐厅的老板，我叫罗伯特。小枫昨天突然失踪了一整晚没回来，我们很担心，请问……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原来是小枫打工餐厅的老板。隽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 从征信公司给他的资料里，他知道这位罗伯特老板对小枫颇为照顾，小枫能顺利找到钢琴演奏的工作，也多亏了他。

    隽颢口气瞬间和善许多，放缓声音解释：「你好！我是小枫的叔叔，昨晚我把他接过来我这，所以，没回家；非常抱歉没有及时通知你们。谢谢你们这么关心他。」

    叔叔？电话那端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仿佛几个人在交换眼神。隽颢能想象到他们的惊讶——小枫从未提起过任何亲人，尤其是在伦敦这个陌生的城市。办公室外，医生还在翻阅报告，偶尔咳嗽一声，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但此刻，电话里的声音让他无法分心。

    「言先生，能不能请小枫接听一下电话？」罗伯特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我只是想确认他真的没事。」

    「这……」隽颢迟疑了片刻，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

    「言先生，恕我直言，」罗伯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从来没听小枫说过他有亲人在伦敦，更没提过有个叔叔会来接他。麻烦您让他跟我通个话，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确定他真的在您这儿，我们就放心了。」

    隽颢的脑海中闪过征信报告，报告上说这老板把小枫视如己出，应该不会有什么目的，隽颢权衡了一下，这才道出原因：「不瞒您说，我家宝贝旧疾发作，昨晚情况有点危急，现在还没完全脱离险境，正在昏睡中，暂时无法跟您通话。」

    「什么？！」电话那端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呼，声音交织成一片，带着明显的慌乱。

    「小枫他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率先响起，那应该是小志，隽颢从资料中认出他是小枫的室友。

    「他昨天明明还好好的啊？！他要不要紧？！」另一个女声传来，柔软却急切。

    隽颢一时不知该先回应谁，只能先安抚道：「目前状况稳定，但还要观察，他正在休息。等他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好吗？」

    「不！不行！」罗伯特立刻拒绝，语气坚决，「言先生，我想亲自去探望他，确定他真的在您那儿。我至少得看上一眼，才能安心。」

    隽颢的眉头再次拧紧，他不喜欢这个提议。小枫是言正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健康状况是家族机密，外人知晓只会带来麻烦。

    「如果我拒绝呢？！」隽颢沉默了几秒，语气稍冷。

    「那我只能报警了。」罗伯特不卑不亢地回应，「小枫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独自在伦敦生活，突然被一个从没提过的‘叔叔’接走，一夜未归，作为他的老板，我有责任确保他的安全。如果您不让我们见他，我只能通过警方来确认他的安危。」罗伯特严肃道。

    虽然他看得出来小枫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不知道这叔叔到底和小枫什么关系，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独自在外生活，好几个礼拜不闻不问，怎么看都很蹊跷，不论如何，他都必须亲眼见到他安好，才能相信小枫没事。

    隽颢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弊。罗伯特的话合情合理，隽颢知道他是真心为小枫好。拒绝只会让事情复杂化，而小枫需要安静休养，不能有警察介入。他终于妥协：「那……好吧！我这就派人过去接你们，我住的地方比较偏，不好找。」

    挂了电话，隽颢立刻吩咐管家安排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