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 大鱼上钩

    夜已深，室友们早早各自回房。

    小枫收拾完毕，进到浴间，热水哗哗倾泻。蒸腾的水气，模糊了镜子上的倒影，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明知隽颢就在附近，却始终触碰不到。他踏入淋浴间，任由温热的流水冲刷着身体。水的触感像温柔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隽颢的怀抱。那些夜晚，他们肌肤相贴，呼吸交织，那种亲密如今只剩回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滑过胸膛、腰肢，直至双腿……

    洗完澡后，小枫换上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房间里只剩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温暖，却带着几分寂寥。他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窗外，街灯孤独地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摇曳不定，像是夜色也在轻声叹息。

    「该怎么让布布现身？！」小枫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里的头像。那是他们最后的合影，布布的笑容那么温暖，却又那么遥远。今天的试探已经印证了老太太的话——布布虽然对他失望，却从未真正离开，一直悄然守护在他身边。可他该怎么做，才能引得布布现身呢？

    他闭上眼，脑中一个可能的方法渐渐浮现。要让布布现身，说难也不难。布布最在意的就是他的身体，尤其在最后一颗神丹被布布服下后，那份愧疚如影随形。布布总是担心他的气喘复发，生怕在危急时刻无法及时就医，会让他丢掉小命。如果他装作不适，布布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但万一，跟踪的人不是布布本人，而是他雇用的密探呢？如不能第一时间被布布看见，等到气喘发作过后，才汇报给布布，不但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还可能被发现是作假。

    小枫看着隽颢的头像，思路更加清晰，计划在脑海中成形：首先，必须先确认布布是不是亲自监视着他。比如现在，是不是正从哪个窗户注视他的每一个举动？如果是，那计划成功的几率就大得多……

    一夜无眠，小枫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解的答案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终于，天边泛起鱼肚白。小枫爬起身，揉揉惺忪睡眼，脸上带着一丝苍白。这不是演戏，而是真实的疲惫，为了让隽颢现身，他推敲了整晚，彻夜未眠。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微微发黑，唇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仿佛被连日的寒意悄悄抽走了气力。他从衣柜里取出背袋，穿上厚重的外套，又特意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罩戴上，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室内外的温差，冷得他不住地搓着双手。他在公寓门口停留了片刻，掩嘴轻咳了两声，这才迈开步伐，朝果菜市场的方向前去。

    冬晨的空气清冽刺骨，街头小贩已开始进货，蔬果摊位上堆满新鲜的水果青菜。小枫漫不经心地挑选着，满脑子想得全都是隽颢。

    "布布，你在看着我吗？"目光不禁扫向四周，希望从某个角落看到熟悉的身影。

    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不曾平静。说谎从来不是他的长项，尤其是在隽颢面前，那双眼睛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此刻，他手脚不受控的僵硬，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内心的焦虑与心虚——这是他第一次算计布布，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为了两人的重逢，为了争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默默祈求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但那股不安，却怎么也无法压下。带着一丝愧疚，他在心底低声道：布布，对不起……希望你不会因为我假装生病而生气。

    他简单挑了些蔬果，提着袋子往回走，一路上走走停停，揉揉眼睛，吸吸鼻水，似乎就快要感冒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他返回公寓。刚到门口，房东就像是算准了时机般，及时出现，笑容和煦中带着一份关切。 「早啊，小枫！你这么早就出门买菜了？」

    小枫抬起头，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房东先生，你早！是啊，趁打工前还有点时间，赶快去买菜。」他又轻咳了两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房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房子住得还舒服吗？有什么欠缺的尽管说？」

    「非常舒服！我好久都没睡这么熟了。」小枫笑了笑，却又轻咳了几声，显得有些虚弱。

    「你不舒服吗？怎么戴着口罩？」房东关切地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打量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小枫赶紧摇头：「哦……没有……没有不舒服，就是昨晚上发现我的被子太薄了，睡觉有点冷。下班我打算去买套新的被子，应该就可以了。」

    房东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这样啊！确定没感冒吗？」他伸出手，似乎想探探小枫的额头。

    小枫悄悄地偏过头去，避开那只手：「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冷着了而已。」

    房东又仔细地瞅了他两眼：「那你可得小心！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感冒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小枫生怕露馅，赶紧找了个借口：「房东先生！我先回去换衣服，准备去打工，再见！」话音刚落，他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跑回公寓。

    整整一天，小枫都在音乐餐厅忙碌着。尽管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旋律却跟着他的思绪起伏不定。客人来来往往，爱莲娜偶尔投来关切的眼神，但他心不在焉，总想着公寓的那个计划。

    他担心布布会不会上钩，担心他的动作会不会太假，露出破绽。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如果布布不上钩，后面的步骤就无法顺利展开。万一失败了，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下班时天已微暗，他拖着一身疲惫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在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冬日的寒风扑面吹来，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刚一走到房门口，手机铃声便响起，是房东的号码。小枫深吸一口气后，若无其事的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房东温和的声音：「小枫！早上我回到家后，刚好发现家里还有一套全新的被子一直没用过。我想你下班这么晚，店铺都关了，这天气又冷，怕你真的着凉了，就直接把被子拿去放你房间了。你不会介意我擅自进去吧？」

    小枫心跳如擂鼓般猛然加快，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却努力维持语气镇定：「房东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我正烦恼这么晚了没时间去买被子，您实在帮了大忙。谢谢您！」他的声音听来平稳而有礼，内心卻翻江倒海。

    挂断电话，他缓缓转动门把，推开房门。当他走进房间一瞧，眼睛都快闪瞎了，房东这岂止是送他一床被子而已？如果一天之内可以把卧室重新装修的话，怕是连房里的装潢都会被换掉。

    且不说，寝具全套换成了高质感的款式，颜色温润柔和，触感细腻得让人不忍离手。原本简陋的橱柜如今成了雕花桃木制成的家具，带着淡淡木香，质感沉稳。冰冷的地板也被一块厚实的长毛地毯覆盖，一踏上去，脚底立刻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有股暖流涌入心口。整个房间，从灯光到布置，仿佛被注入了温度与舒适，让人一踏入就舍不得离开。

    哪个房东会买给房客这么贵的寝具？就算他是个不识货的小土冒，也不至于连高档的触感都分辨不出——这些东西，昂贵得难以直视。

    不用怀疑，这样阔气又贴近他需求的安排，除了布布，没人会做得出。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布布不仅在暗中关注他，恐怕此刻就躲在对面旅馆的哪个窗户，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特意戴上口罩，就是为了引起布布的注意。果然，房东在他从果菜市场回来后便立刻现身，貌似关心地提及他戴口罩的原因，一切反应都恰到好处，像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至此，他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脱下外套，缓缓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上去。蓬松柔软的被子将他密密的包裹住，温暖得像是隽颢的怀抱，熟悉而令人安心。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被褥中，嗅着那隐约浮动的香气，一阵久违的怀念涌上心头。

    一丝微妙的喜悦在心底悄然升起，却又很快被淡淡的酸涩覆盖。布布这是打算彻底不露面了吗？大方地砸下这么一笔钱，丝毫不担心他会察觉这背后的用意？又或者，早已决定，安顿好他之后，了无牵挂地转身离开？

    不！他不能接受这种结局！他绝不让布布带着误会离开，更不许他悄无声息地走出自己的生命。他们曾经许下誓言——即使是死，也要永远在一起。无论布布是否还记得，但他，绝不会背弃他的诺言。

    故意闭眼假寐的他，缓缓地将散落的被子一寸寸拢过来，接着，装作无所觉地夹在双腿之间，整个人像只安静的袋熊，把被子当成树干紧紧抱着。

    记得以前布布常常说，他睡着后，老是把被子当抱枕搂在胸前，所以，时不时地感冒。他不知道自己睡着是什么样子，但只要他把被子搂着睡，相信布布从监视中看到，肯定会着急。

    所以，他选择了明知故犯。明明清楚这样做对自己的气喘存在危险，却已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他缓缓蜷缩在床上，呼吸看似均匀安稳，仿佛真的陷入沉睡，实际上脑海却清醒得很。

    这一夜，他只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上，用自己仅有的真心，静静等待布布的回应。

    隔天傍晚，下班回来的小枫一推开房门，脚步忽然顿住，他的目光停在了床上。

    一只特大的泰迪熊，安静地坐在床头，毛茸茸的身躯仿佛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它棕色的毛发柔软光滑，眼睛如黑曜石般闪亮，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对他微笑。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缓缓走近床边，伸出手将泰迪熊抱入怀中。那触感如此柔软，像极了隽颢宽阔的胸膛，让他不由得将脸整个埋进去。

    「布布……你这是什么意思？用泰迪熊来替代你，陪伴我吗？」小枫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哽咽，「你不愿意亲自来帮我盖被子？难道你不担心我的气喘会发作？」

    这个习惯，只有隽颢知道。他习惯在睡梦中抱着玩具熊入眠，否则总会踢开被子，导致感冒反复。隽颢曾无数次在夜里为他掖好被角，那下意识的温柔即便在睡梦中，布布都不会忘记的动作，如今，难道只剩回忆吗？

    小枫越想越伤心，晚餐都不想吃了，就这么抱着泰迪熊，泪水浸湿了泰迪熊的毛发，他蜷缩在床上，身体因哭泣而颤抖着。难道，隽颢真的打算永远不现身了吗？这可能的事实如刀割般疼痛，他渐渐沉入梦乡，泪痕犹在脸颊上闪耀。

    对街，豪华旅馆顶楼的窗户内，目光死死锁定在监视器上的某人隽颢，简直快气炸了。

    「这小家伙，就是故意让我心疼的吧！」他低吼一声，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恨不能小枫就在眼前，他想趴了他裤子，好好教训他一番。

    在看到爱莲娜吻上小枫的那一瞬，隽颢气得浑身血液都要沸腾，本想当场撒手离开，干脆成全他倆。可偏偏，他这个傻宝贝就是有本事让他迈不开脚步。哪怕心里一遍遍喊着“放手”，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他原本只打算再多留一天，把小枫的生活安顿好，再彻底抽身。可没想到，小枫竟就在他眼皮底下“表演饥饿三十”。

    昨天明明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还死活舍不得花点钱吃饭，又不是什么昂贵的餐厅，竟然一家一家比价，看得他心急如焚。

    今天更是离谱，都快感冒了，还不赶紧去买条厚被子，坚持准时去打工，等下班，店都关了，去哪买被子，不又得冻上一晚。他的气喘随时会发作，让他如何坐视不管？逼得他只好出此下策，直接让人置办了全新的寝具。

    监视器里，小枫抱着泰迪熊睡去，却连被子的一小角都没盖上。看得他眉头紧锁，「都快感冒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被子都不知道要盖，抱着泰迪熊就睡！」他忍不住低吼道。

    隽颢着急着在房里踱步，他一下子扒头发，一下子插腰叹气，盖被子虽是”小事”，但他不愿想让管家或密探代劳，他不想任何人看到小枫诱人的睡颜，那是他专属于他一人的权力。

    终于，隽颢再也忍不下去，关掉监视器，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往对街奔去。